黑暗之中，沉无妄顿住，耳旁一道机械声响起：
【想活吗！】
【想要活下去吗？】
【您有任何的愿望，都可以提出来，完成任务，您将获得任何你们想要的一切。】
“我…可以不死吗？”
“我好痛！”
“我不想再死了。”
微弱的声音，让人一听就知道她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沉无妄知道，这是宴宁！
是宴宁的声音。
只是另一个声音是谁？
这就是她最大的秘密吗？
【当然！】
画面一转，沉无妄看着眼前的房间布置。
他就知道，这是在重天颠了。
他连忙朝着四周打量，轻纱帐中，女孩茫然不知所措的抱着自己缩在床上。
即便是门外的脚步声都能让她连忙缩进被子里。
“呵，一个替身而已，用得着这么好的院子吗？这可是时了台啊。”
“就是啊！早晚都是要死的，又何苦脏了这院子呢？”
门外的冷嘲热讽声传来，宴宁抬了抬头，眼里是痛苦和挣扎，最后她又低下了脑袋。
门被推开，笑盈盈的女修进入殿中：“宴姑娘，今天你刚来，还不熟悉这里，我们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吧！”
宴宁从手臂之中，露出怯生生的眼睛。
她不愿意出去。
沉无妄听见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道：【别躲了，出去！】
“可是她们不喜欢我啊。”
“我只要在最后，为宁颜奉献就可以了啊，我为什么要出去。”
为什么要和这个明明就不喜欢她的人交流。
宴宁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女子，一个个美若天仙，笑容艳艳，但是在门口说的话，她听得一清二楚。
沉无妄听的有些疑惑。
什么叫做为宁颜的奉献就可以了？
她一早就知道了她的结局？
【你知道什么叫做人设吗？】
【这是别人的一生，也是你要走的路！】
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。】
“系统…”
系统再一次重复道：
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！】
“顾宗师！”
沉无妄疑惑的片刻，几位女修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格外的端庄恭敬。
“在这里做什么！”
顾宗师跨入门中，目光在几位女修的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到了宴宁身上。
隔着纱帘，女孩错开和他对视。
女修见状一笑：“顾宗师，我们是瞧着宴姑娘初来乍到，怕她对重天颠不太熟悉，所以，特意…”
“特意！”顾宗师笑了笑：“她有什么需要让你们特意的，下去！！”
一个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不用被人讨好。
“是！”仙子花容失色的离开。
沉无妄面色一冷。
宴宁又将自己的脑袋压进了胳膊里，她不想看见这一幕。
【宿主，你不应该排斥他，你应该爱上他，他是你的救赎…】
“他不是！”宴宁戾声反抗。
“没有他，宴宁可以做一个普通人，好好的过一生！”
她不是小孩子。
这不是爱！
这是病！
【或许对你不是，但你不是你！想活，就得循规蹈矩。】
宴宁抓着自己的胳膊，沉默着…
如果是…这样活着…
床边的脚步越来越近。
窗帘被人撩开，宴宁抬头。
顾浮尘凝视着宴宁的脸，心中烦躁难安，同样的灵体，同样的容貌…
这就是缘分吗？
他拂袖离去…
宴宁再次垂眸…
耳旁的侮辱，她都听不见。
沉无妄坐在宴宁的身旁，跟在她的身后。
看着她按照那道冰凉的声音吩咐之下开始学习刺绣。
深夜里，她点着一盏灯，红着眼睛，暴躁难安的绣着一条帕子。
帕子上分不清绣的是什么。
细小的针穿过她的手指，她却已经麻木了一样，任由鲜血流淌，在作为傀儡的日子里。
只有疼痛，她才觉得自己是自己。
数不清多少个日夜，她用鲜血和痛苦为代价。
绣着一件一件在他看来近乎完美的衣服。
她笑着送到顾浮尘的眼前。
顾浮尘撇了一眼，抬手之间，那衣服化作灰烟，消失在宴宁眼前。
“东施效颦，凡尘俗物，怎配本座身。”
他看着她在重天颠上被人欺凌，被人瞧不起。
看她拿着匕首，一刀一刀的割在自己的手臂上。
看着她为弹一曲凤求凰，血洒满琴。
看着她为烧一碗汤，将自己的胳膊烧的全是伤疤。
看着她忍着所有，为了所谓的“剧情”去讨好顾浮尘，又被顾浮尘冷眼相待。
他终于明白。
为什么，自离开了重天颠，他从没见过她绣花，弹琴…
又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。
宴宁呆呆的坐在秋千上，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。
【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，就当这一切只是一场戏…不…这真的就是一场戏…】
【你为什么不能妥协，你以为你折磨的是谁，你折磨的只有你自己！】
系统不明白。
他真的不明白宴宁。
只不过是一场戏而已，为什么不肯低头…
只要她稍微低一下头，这一切都轻松了不是吗？
但是沉无妄明白…
她无法接受被套在另一副躯壳里，苟且偷生。
她后退一步，就可以不用再痛苦…
可是偏偏她退不了，她骗不了自己…
于是，她开始自己折磨自己。
这样的活不是活…
可是，她却没有死的权利。
他看着宴宁闭上了眼睛：
“你是系统，没有人的感情，你也不是我，不会懂我的痛苦。”
“我活在这里的每时每刻，都是折磨，都痛不欲生…”
她不能接受，去喜欢一个讨厌的人，哪怕这是假的。
哪怕只要装一装。
她不能接受。
她只要看见他，她就觉得窒息。
“我是宴宁，但是宴宁是假的，楚宴宁才是真的！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，我不应该这样…但是我劝不了我自己啊…”
“系统，我好痛苦…”
“我不想活下去了。”
“这一次，不要再救我了，好吗？”
如果她能在强大一点点…
就好了…
如果，这一次能死掉，似乎也不错。
宴宁张开双臂，向前，随风而去。
此刻，她觉得自由了。
一切的痛苦随风而逝了。
沉无妄站在山崖上。
看着秋千摇曳向前。
看着她白衣蹁跹一跃而下，像是一只死去的蝴蝶，坠落。
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。
无可奈何。
无能为力。
他动了。
一跃而下。
即便是知道，即使分担不了她的痛苦。
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。
岁月漫长，日日如刀割。
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呢？
宴宁，他也痛。
看着她夜夜哭泣，歇斯底里的折磨自己，只为求死…
他也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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