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天恒要引领潮流,做一流的冷运企业,想要一开始就确立自己的地位,走在冷运行业的最前端。”余大军喝了口酒,言辞慷慨,恍然衬了当时的心态一般。
“闫老板家境富足,大手一挥,一次性引进五十辆整装冷藏车和进口的先进设备。那时候,天恒得到了大量的支持,纷纷与明江省一流食品企业签订合作协议,然而一切只是昙花一现。”
“是因为冷藏车吗?”胡殊同问道。
余大军点了点头,“天恒成立那会,其实是冷藏车市场春天的末尾,天恒只是看到了虚假的表象。到了97年前后,冷藏车市场迎来了巨量冲击,大量企业纷纷破产。集装箱骨架半挂、二手海柜、二手冷机,三件组合就能跑冷运,甚至不需要冷机,用蓄冷板就能跑。一辆下来成本不足四万,而整装的冷藏车动辄十几二十万,换做是你,会选哪个?”
说着说着,余大军点起一支烟,青烟缭绕添了几分寂寥,“如今二手海柜占据九成五以上的市场,成本低、维护费用低,运费当然更低。天恒全须全尾一流设备,讽刺的是,最没有竞争力的就是天恒。”
胡殊同沉默下来,这应该就是真真切切的“劣币驱良币”吧。
“天恒真正的无力在于规范,这个行业没有标准,自家用自家的包装、自家用自家的规章,你用你的标准、我用我的标准,你可以抬高自己的标准,但那只会攀升更高的成本。97年到现在,天恒为了活下去,已经丧失了理想。”
“所以说,水饺的事根本不算什么事。”
“到达目的地提前十五分钟打开冷机,这是司机必须遵守的制度,能降低成本的事都是好事。如果水饺这个事搞一个当众批评,把我一通数落当成反面教材,你让其他的司机怎么想?为了不出意外免于受罚,干脆全程开冷机喽,长远来看,相比丢一个客户太划不来。”
这样一席话,已然要颠覆了胡殊同的认知,将错就错要进行到底,力求自改反而要自食恶果,这是怎样的一个怪圈。
投入巨大、见效漫长,一直是这个行业的症结,从余大军的话,胡殊同才意识到,标准和规范才是充斥在整个行业中最大的拦路虎。
客户看到的只是货到的那一瞬,这一瞬间的背后,花样可就太多了,最简单的就是掐好时间和里程,不到时候不放冷。
这就好比一场游戏,各有各的游戏规则,想赢,就不要在乎底线。
……
天恒的降薪,直接导致了一些人的离去。
一直没有实际岗位的胡殊同,从此在设备间工作,每天盯守设备的运行。在国内的一些大型冷库,制冷压缩机房和设备间是分开运营的,天恒则是合二为一,而且水泵房也安在了设备间。
制冷压缩机、冷却器、调节站这些机器胡殊同都很熟悉,设备间的冷凝器、储氨器、分离器、氨泵等等也是必备的学科内容。
胡殊同整日不闲,在设备间查看设备、记录数据,并会在每天做一份设备日志。这个设备间,可以说是天恒现状的缩影,透着颓丧的意味。张贴的规章制度极不完善、操作规程也多有疏漏,至于应急处理预案更是看不到,没有设备运行记录本、没有防毒面具。
对此,胡殊同做了大量的工作,他将设备运行画成简图,对操作规程进行了多项增补。针对可能出现的倒霜事故以及最容易疏忽的压缩机操作,胡殊同专门写了一本《压缩机操作流程手册》。
胡殊同的这些努力,闫宝明也看在眼里,在一次员工大会上重点表扬了胡殊同。
胡殊同满心期望能为天恒挺过困局做点什么,他相信设备的规范运营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。
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,天恒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动荡——
已经在悄然酝酿。
这一天,胡殊同接到了雷小溪电话。
据雷小溪所说,栾家的冷库已经上了主体,胡殊同的冷库方案也已落实下去。而曲家营的整改也有了大幅进步,购置了压差冷机,而且对整个环境进行了整改。
此外,县里为了表彰胡殊同的贡献,给他颁发了“青年技术标兵”,而且已经将表扬信和贡献成果寄给了明大学院,这对胡殊同的履历,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。
这是胡殊同半年来难得听到的好消息,雷小溪在信中重点表扬了胡殊同的专业与实践的结合能力,这是利于民生的大好事。为此,明大食品学院也颇为重视,第二天的时候,班主任打电话到厂里。
胡殊同品学兼优,在校期间多次获得奖学金,班主任对胡殊同也是期望甚高。电话里,先是就县政府的表扬信,班主任代表学院说了几句,而后便向胡殊同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。
传了一年多的“食品科学实验室”终于有眉目了,来年三月,庞教授将亲自来到明大主持食品科学实验室的组建工作,胡殊同为此震动。
根据此前听到的传闻,食品科学实验室将对食品微生物、食品化学与营养、食品生物技术等多个领域进行专项研究,产学研联合,实现科技成果转化。这位庞教授在业界极负盛名,作为明江大学名誉校长、省学术技术带头人、突出贡献专家,能听到庞教授的一场讲座也是莫大的收获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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